车子无声地驶入暮色。
温洢沫靠在椅背上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真皮扶手的边缘。
过了很久,她才轻声开口,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:
“左先生。”
左青卓的目光从手中的电子屏上抬起,看向她。
“你下午在画廊说的那些……”她顿了顿,睫毛微微垂下,像是在斟酌措辞,“什么空壳公司、实际受益人的……听起来好复杂。”
她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,像一个试图理解大人世界的小女孩:
“你也对这些……艺术市场的事这么了解吗?”
左青卓看着她。
昏暗中,她的侧脸被窗外流动的光影勾勒得柔和而脆弱,那双眼睛抬起来看他时,里面盛满了不加掩饰的好奇——演得真像。
他没说话,只是将手中的电子屏放在一旁。
然后,他忽然倾身过来。
温洢沫的呼吸一滞。
他的动作不疾不徐,带着一种从容的压迫感。手臂越过她身侧,指尖轻轻落在她耳后的发丝上,将一缕不知何时散落的头发拢回耳后。
第二次了。
他的指尖很凉,擦过她耳廓时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。
“怎么忽然问这个?”他低声问,声音离得很近,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。
温洢沫的身体微微绷紧,但脸上还是维持着那种单纯的好奇:“就是觉得……你懂得好多。”
左青卓低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很轻,在安静的车厢里却格外清晰,带着一种她听不懂的情绪。
他的手指没有离开,反而沿着她耳廓的轮廓,极缓慢地、若即若离地滑到她的下颌,最后停在她下巴尖上,用指腹轻轻点了点。
“懂得多不好么?”他问,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,“还是说……你怕我也懂得太多?”
温洢沫的心脏猛地一跳。
她抬眼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。光影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分明的界限,那双眼睛在昏暗中深不见底,像夜色里的潭水,平静,却能把人吸进去。
她没有回答。
或者说,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左青卓也没有要她回答的意思。他又看了她两秒,然后收回手,重新靠回自己的座椅,拿起电子屏。
仿佛刚才那段近乎暧昧的靠近,从未发生。
“累了就休息会儿。”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淡,“快到了。”
温洢沫僵硬地转过头,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。
指尖冰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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左青卓没有回卧室。
他径直走进书房,没有开灯。月光透过整面落地窗洒进来,在地板上铺开一片冷银。
他走到酒柜前——那个新换的、线条冷硬的黑色金属酒柜。目光扫过那些整齐陈列的酒瓶,最后停在一瓶麦卡伦25年上。
和那雨夜一样。
那晚是断她后路故意刁难。
那,今晚呢。
左青卓取出那瓶酒,琥珀色的液体在月光下看起来比记忆里更暗、更沉。他倒了半杯,没有加冰,然后端着酒杯走到窗前。
新栽的灌木在月光下投出呆板的影子,取代了曾经恣意盛放的玫瑰。
一切都按照他的意志被重塑。
可有些东西,是铲不掉的。
不是沙发上的水渍,不是空气里的甜腻混着玫瑰香,不是任何可以用金钱和权力抹去的物理痕迹。
是别的。
是他明明知道她下午在画廊的反应是个破绽——那半秒的呼吸停滞,那过于精准的“皮包公司”类比——明明清楚她刚才在车里的试探是又一次表演。
可他还是伸手碰了她。
用指尖描摹她脸颊的轮廓,感受她皮肤的温度和那细微的、真实的战栗。
而他发现,他竟然在享受这个过程。
享受看她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地维持伪装,享受那种彼此心知肚明却谁也不捅破的暧昧,享受每一次触碰时,她身体最真实的反应——那些她无法完全控制的生理信号。
左青卓仰头喝了一口酒。
烈酒灼烧喉咙,带来熟悉的痛感。可这一次,痛感之后涌上来的,不是清醒,而是一种更深沉、更粘稠的——
明知故犯的快感。
他走到书桌前,打开最底层的抽屉,取出那份林瀚今天下午刚送来的文件。
不是厚厚一迭证据——秦骥确实老奸巨猾,把表面功夫做得滴水不漏。
这份文件很薄。
只有三页。
第一页是温洢沫在瑞士那所“艺术学院”的注册记录——出勤率低得可笑,却顺利毕业。
旁边附注:该校以“弹性学制”和“高毕业率”闻名,常被用作背景镀金。
第二页是她过去五年的信用卡流水——规律,干净,除了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