孩子们匆匆跑过,酒吧里的音响正在调试,音乐声流淌出来,充盈起人与人之间本就狭窄的缝隙。
奚粤恰巧路过了春在云南。
明亮干净的招牌,后缀几个小字,大理古城店。
从一排玻璃望进去,客人满座,再看店内氛围,相当考究,显然大理店的装修也是花了心思的,跟和顺和瑞丽的店相比,多了些浪漫和文艺,玛尼客栈也是这样的,八成是出自同一个设计团队的手笔,目的感很强,就是为了方便食客拍照,来营销宣传。
奚粤第一次对迟肖有这样的认知,他是个商人,是个做生意的人,所以他浑身上下都是心眼子。
一切都合理了。
她回头看一眼拎着她行李箱的那个人,她的双肩包此刻也被他单肩搭在背上,米白色的双肩包,和一个肩宽个高的男人搭配起来有些滑稽。
迟肖没有看到她的眼神,他被自家店门口的服务生拦住了,那人喊了声:“迟肖哥!你快来快来,正找你呢!这个电路好像还是不太对,刚刚客人反映说”
迟肖被人拉着,回头用眼神寻找奚粤,语气柔软:“等我下,好不好?”
奚粤没说话,转身进了隔壁的酒吧。
又一首民谣唱完,酒也刚端上来。
蝶豆花的紫色,混着芒果汁的橙黄,底部还有血红的石榴汁,最上面却是百利甜浇下,颜色变幻,毫无章法。
这杯酒的名字叫“野生菌”,大概是模拟吃了毒蘑菇后眼前看到的一切。
奚粤把桌上的小食摆了个角度,手机横过来,眼皮掀起,看向桌子对面的人。
迟肖迅速领悟指示,往旁边侧了侧身,让出一片干净的拍照背景。
奚粤的行李箱和双肩包仍都搁在迟肖那边,由他看管。
她捏起一根薯角,下一秒,番茄酱就递到她手边。
她多叉了几片无花果吃,转个眼的工夫,盘子里的无花果就都被挑出来,跟个小山似的,都堆在她面前。
奚粤转过头,仍将视线定格在男歌手身上。
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,是迟肖把纸巾盒往前推了推。
奚粤抽一张擦擦手指,继续撑着下巴发呆,而迟肖悄悄探手过来,鬼鬼祟祟把纸团捡走了,保证她面前的桌面干干净净,尽量规避一切让她心烦的东西出现。
奚粤还是不说话,不在意他,心里的打算却越发落定了。
她就是要晾着那个人,她就是想看看,一个男人尴尬的时候到底能忙成什么样?一分钟究竟会有多少个小动作?
迟肖此刻坐姿特端正,像是班级里被老师拎到讲台旁边罚坐的小学生。
奚粤发现了,她能从迟肖腰板儿挺直的弧度来判断他当下心理状态。
这个人,轻松的时候坐姿永远懒散,当他心里装着事儿了,或是面对不熟悉的人,就会把背挺直,装相。
挺着吧,累死你。
奚粤端起酒杯抿一口,看向台上的男歌手,可能是嘴角弯起的弧度略微明显了点,所以被迟肖注意到了。
她这么一笑,迟肖僵直的脊背就有了片刻放松,总算敢正常喘两口气了。
找路过的小伙子要了瓶啤酒给自己,他不喝奚粤喜欢的小甜水。
显然隔壁这家酒吧的服务生也都认识迟肖,和迟肖说话聊天非常自然。
然而迟肖当下没什么聊闲天的兴趣,他喝了一口酒,眼睛仍盯着奚粤,观察她的表情和动作,再顺着奚粤的目光看向台上。
正唱歌的男的也是老熟人了,所以,他唱得好么?还是长得好看?她至于这么亦步亦趋,一眼不落地跟?
“奚粤”
他没想着奚粤会回应。
“嗯,说。”
可奚粤偏偏就应声了。
台上那哥们儿唱民谣的,故意拗出深情烟嗓,不开口二十八,一开口八十二,平时说话还真不这样,正常得很。在他沧桑歌声里,奚粤“嗯”的那么一小声就柔柔的,轻轻的,迟肖后背忽然很痒,耳朵也痒,像是进了水,很想歪着脑袋控一控。
“你先别看他了,”迟肖正了正坐姿,“咱俩说说话呗?你总得听我解释解释吧?”
奚粤在心里头哼笑一声,面上不显。
她继续沉默,想看看迟肖能自由发挥出什么来。
可是迟肖不说话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