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愚昧的人为了求取长生, 理所当然的把她们当做一个物件,一个祭品, 一个……耗材。
她们被堆在这, 存在的意义就像是那长明灯里的灯芯, 燃烧着自己那有限的余生,就为了供养着那一屋子贪婪的欲望。
可金州旷野的风从这吹过时,那些来上香的达官显贵们,能不能听见她们那虽然无声却震耳欲聋的哭嚎呢?
镇国大将军自己也从泥淖中来, 如今身上的一切都是他亲手打下来的, 没靠过别人。所以温慈墨不敬皇权、不信神佛。
他有他自己的信仰。
大将军这么多年来都一直笃信, 他守这山河, 为的是那个病骨支离的身影, 为的是守住那一室的灯火。
可现在, 温慈墨突然明白了,自己肩上的守土之责,远比他曾经以为的还要重。
镇国大将军现在才看清, 原来他家先生毕生所求的,从头到尾都不仅仅是那一室的灯火。
这荒唐的世道, 通过一种无比直观又无比残忍的方式, 给这个少年将军上了最后一节课。
跟温慈墨比起来,那个早就知道自己结局的哑女反而要平静得多。
她跪坐在地上,腿上还摆着那缕枯黄的白发, 微微仰着头,沉默的看着眼前这个一身黑衣的男人。
温慈墨慢慢的走到了她的面前,然后俯首,将那把跟了他很多年的匕首递了过去。
哑女双手接过那把尚未出鞘的匕首,没有一丝犹豫,认真又庄重的把那刀锋抽了出来,搁在了自己的身前。
温慈墨大约已经猜到她要干什么了。
比起在活着的时候被生殉到茧里,然后在这个高逾万丈、凡人所不可企及的地方,静静地窒息而死,或许当下的这个抉择,已经是最洒脱的了。
哑女做这一切的时候都极为安静,但是温慈墨知道,这已经是这个口不能言耳不能听的女孩,对这个荒唐的世界所进行的最后一次,无声的报复了。
这哑女一辈子都跪在长明灯前祝祷,但唯有在主持这最后一次的祭典时,她才是真的虔诚。
她阖眼,无声的不知道在念些什么。
温慈墨离得很远,只是安静的看着,没有出声打扰。
半晌后,那姑娘终于睁开了眼。
她这双只拿过念珠的手,平生第一次主动抓起了这饮过血的利器,兵刃上散发出来的寒意却也没有让她退却。
但是在哑女动手前,大将军还是拦下了她。
温慈墨抓住了她的右腕,又一次半跪在了她的身前,用大周官话无比缓慢的问了她一句:“你还能看懂我说的话吗?”
许久之后,那个哑女迟疑着点了点头。
“好,那你信我,”镇国大将军缓慢,却又斩钉截铁的说,“总有一天,我会带着大周的铁骑踏上这片领土,再也不会有像你这样的女孩,被无知的教义束缚,然后痛苦的死在这里了。”
后面的话,其实温慈墨已经分不清是在说给这个哑女听,还是在说给自己听了:“一定会有人把你从这里救出来,你一定可以回家。”
那个姑娘看懂了。
她笑得非常漂亮。
她是真的没想到,她居然会在生命的最后一刻,听到此生最温柔的一句话。
原来渺小如米的苔花,在凋落的时候也会有人为它驻足叹息。
鲜红的血扑出来,像是一场盛大到极致的祭礼,温热的液体顺着笼子的缝隙,慢慢的滴落到下面那直垂到地的经幡上,给那原本就不正常的红,添了一抹更加妖艳的色泽。
那哑女是笑着走的。
大约她也觉得,那会是个很好的未来。
温慈墨想了好久,最后还是决定带她走,他不希望这个姑娘一生都被困在这。
虽说回不了家,但是好歹不用在这冰冷的塔楼里呆着了。
所以大将军低头,沉默的把那个尚且温热的姑娘抱了起来。
跟周围刻画的那些虚伪的神像不同,此刻温慈墨像个真正的朝圣者那样,一身黑衣走在他自己的道路上,怀里抱着一个浑身雪白的姑娘。
还没来得及凝固的血滴落在台阶上,这让他们看着像是一副凄美的画卷。
温慈墨走不了太快,所以这一路上,他被迫又把那满墙的壁画看了一遍,原来她们这些姑娘,从一开始就是作为祭品存在的。
在金州的神话里,他们认为,这种生来就是白发的人,是在轮回中就已经走完了一生,所以他们拥有老者的智慧,与此同时,赤条条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,他们又有稚子的纯粹。
但这还远远不够,为了防止他们被外界的谶言所污染,她们必须不能听,为了防止她们把与神灵沟通的内容泄露给肉体凡胎的信众,她们必须不能言。
这些愚民用“圣洁”两个字,锁死了这些女孩的一生。
温慈墨面无表情的看着壁画上那些用贝母拼贴成白色人影,只觉得讽刺。
漫天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