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仅如此,那箭雨从四面八方射过来,这些西夷贼子根本就找不到地方躲,就这么晕头转向的乱撞,哪怕能勉强躲得过那密集的弓弩,往往也会被逼到提前挖好的藏满长枪的大洞里,最后也逃不过一个一命呜呼的结局。
可就算大燕铁骑再悍不畏死,镇国大将军的谋略再高超,他们此次打的也还是艰苦卓绝的守城战。怀安城里还剩下的箭矢本就不多了,在这种过量的消耗下,也是很快就捉襟见肘了起来,于是在击退了对面最凶猛的一波进攻后,温慈墨直接吹了一声狼啸出来。
他们得开始全面防守了。
但问题是,燕国这边自然可以选择以退为进保存实力,可西夷那边仗着人手充裕,却是能细水长流的。
在彼此都清楚这就是最后一战的情况下,西夷也没给自己留任何退路,在察觉到大燕这边的退意之后,他们把那原本压在箱底的火铳也给掏了出来,就打算这么不计成本的一个屋子一个屋子的扫荡过去,势必要杀了所有的大燕残党。
温慈墨作为劣势的守城方,也在不断调整着战术。为了减缓西夷推进的进度,他甚至把不少路都给堵死了,就是为了让这帮贼子能按照他规划好的路线前进。
而为了配合大将军,早已有不少燕国铁骑提前埋伏在了这条路上。
他们堵住了几个易守难攻的地方,力求用最小的代价来尽可能多的去拖住一些敌军,从而为城中百姓争取一个撤离的时间。
攻城的寸步难行,守城的也早就是强弩之末了。
外屋被敌军攻占了,那就退到厢房里打;院子已经成了西夷的据点,那就去厨房设伏。
这场以屋为单位展开的寸土必争的拉锯战,硬是从朝阳初升打到了夕阳西下。
燕国不能退,也不敢退。
但问题是,西夷这边在人数上确实占了不小的优势,所以哪怕镇国大将军使尽了浑身的解数,等到了日落熔金的时候,原本散落在各处的大燕铁骑还是被逼到了一块。
如今他们还能守住的,就只剩下怀安城最中间的几处屋舍了。
温慈墨躲在窗户下面,一边让身侧的袍泽往他那血流如注的小腿上绑绷带,一边捏住了那为数不多的箭矢,顺着窗棂的缝隙狙杀着外面正试图摸进来的西夷贼子。
大将军的腿伤得很重,他身后的那些残兵还能站着的也不多了。
小院儿天圆地方,他们只要被围死在了这,全部被屠戮干净也就只是个时间问题罢了。
温慈墨长弓拉满,把最后一支箭矢也给射了出去。一个西夷人直接被穿到了墙上,应声倒地,可他身后,还有不少贼心不死的狄子正跃跃欲试的要蚕食掉这块仅剩的地方。
大将军无声的回头,看向了自己屋里仅剩的那些负隅顽抗的袍泽们。
这些大燕铁骑十分默契的没有说话,但是却都不约而同的看向了身后提前被藏在这的数十口大瓮。
而那里面装着的,是满满的火油。
燕国现在唯一还剩下的一个方法就是——烧。
真到了最后一步,就跟邱兹那战一样,谁都别想活着回去。就算是搭上整个怀安城,也得让这帮西夷贼子们有来无回。
镇国大将军抬手,把窗户往外推开了一点,仔细的观察着院子里的动静。
而他的身侧,那些尚且还能活动的大燕铁骑们,一人抱了一个大瓮,无声的埋伏到了他们应该去的点位上。
他们都在等,等大将军吹响那最后一声哨音。
可这次,比那凄厉的口哨声先响起来的,是一阵来自后方的冲锋的号角。
所有的大燕铁骑都在那一瞬间愣了一下。
这是只有燕国人自己才能听懂的声音——这意味着,援军来了。
可为什么到了现在这一步,身后还会有援军呢?
温慈墨的腿如今实在是够呛能走,于是便只点了两个兵出去看看情况。
可半炷香后,回来复命的却变成了三个人。
而多出来的那个,是被自己的队长一脚踹出阵列的孩子。
他仿佛在一夕之间就已经褪去了青涩,势如破竹的长成了一个顶天立地的军人。
“回禀大将军!我部已组织城内所有百姓撤离,现回来支援!势与燕国共存亡!”
时光的河很长,温慈墨一直都觉得,这滚滚东去的浪花捧在手里什么都留不住。
可他今天才发现,岸边那凌云古木之下,不知道打从什么时候开始,滚了一地的种子早就已经悄无声息的发出了新芽。
胜负已分,失去了大月氏支持的西夷十二州,到最后也没能拿下燕国任何一座城池。
苍凉的大漠洇透了将士们的热血,亘古不变的夕阳又一次见识了几个政权之间的博弈。
明日太阳还会照常升起,当熹微的晨光洒在那破败的城楼上时,又会是新的一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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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有话说:这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