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不是谢晚秋是个男人,顾凛几乎以为二人在围着他争风吃醋。
心中莫名涌出一丝不可言状的情绪,他扶了扶纤细的金色镜框,主动提起另一件事,算作回报:
“谢知青,我记得你的文章写得很好。有空的话,不妨给咱们市里的报纸投些稿子。近来他们在征集知青下乡的见闻,还有稿费可拿。”
这的确是个好消息,也是一项收入来源。
谢晚秋正欲感谢,耳边便听到一阵熟悉的脚步声。一转头,沈屹已大步流星地走来,很快就到了他们面前。
“顾局,那我们先告辞了。多谢您的提醒。”他展颜一笑,向顾凛挥手道别,颊边的酒窝在光下格外明亮。
顾凛抄在口袋里的左手不知为何竟不自觉地收紧,指尖泛起莫名的温热,主动伸出手来:“回见,谢知青。”
谢晚秋微微一怔,随即回握,脆生生地答:“好。”
顾凛随后又象征性地和沈屹握了下手。大概是他的态度与先前不同,对方黑沉的眼睛带着不加掩饰的探究打量着他,很快地道别。
谢晚秋和沈屹并肩走下楼梯,身体不自觉地凑近对方问:“我们接下来去哪?”
沈屹俯首听他说话,目光格外温和,两个人显得很是亲密。
顾凛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,表情重归冰冷和淡漠。
王秘书终于和郝蕾确认完所有事项,匆匆赶来,他擦了擦额角的汗,试探着问:“顾局,送您回家还是……”
顾凛声音平静:“回局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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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边,陆叙白被郝蕾叫回去了家里,总算是摆脱了这个烦人精。
沈屹心中乌云散开,和谢晚秋商量了下,二人准备去国营商店附近逛逛,晚点正好顺路搭长途汽车回去。
商店外的小巷四通八达,巷子深处有些人就地摆摊,见有人经过便压着嗓音低低吆喝一声。
谢晚秋走走停停,脚步在一个带着眼镜、穿着破旧长衫的落魄男人摊位前停住了。
他的摊位上什么都没有,只在地上铺了块灰布,布下盖着些方正的东西,露出的一角,依稀是高中课本的封面。
谢晚秋顿时来了兴趣,指着灰布里面的东西问:“我可以看看吗?”
那中年男人忙不迭点头,尽管不善言辞,脸上却写满急切:“随、随便看。”
谢晚秋蹲下身子,掀开遮挡的布,里面厚厚几本,果然是保存完好的高中课本。他略翻了翻,语文、数学皆有。
心头一喜,声音很轻地问:“多少钱?”
那摊主显然是没想到竟然真的会有人会买这些书,双手紧张地搓着,语气难掩激动:“你、你看着给。这些书……我平时很爱惜的,要不是急用钱,是绝对不会拿出来卖的。”
谢晚秋见他谈吐间透着受过良好教育的样子,想来是真遇到了什么难处,翻了翻口袋,数出全部的钱递过去:“我只带了六块钱,全都给你。”
那男人颤抖着手接过,一个没忍住,泪水夺眶而出。他在这儿从一大早坐到现在,因为卖的是书,压根无人问津。
家里已经揭不开锅很久了,娃娃饿得直哭,他也是走投无路,才拿着这些书出来碰碰运气。
“还是好人多啊……”他慌忙抹去泪水,笨拙地用布将书包好递给谢晚秋,连声说谢谢。
二人沿着这条巷子从头走到尾,距离国营商店没多远了。沈屹心里惦记着之前没买到的那件红线衣,让谢晚秋在路对面的树下等他。
斑驳的树影在燥热的风中晃动,谢晚秋侧身避开日头,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巷子口时,却忽然顿住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