合着草药与消毒水的气息,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沉闷,扑面而来。
整个院子,都笼罩在一种压抑的静默之中。
孟听雨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,跟着陈秘书,走进了正房的卧室。
房间里光线昏暗,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外面所有的阳光。
一张老式的木床上,躺着一个极其消瘦的老人。
他闭着眼睛,身上盖着薄被,胸口几乎没有起伏。
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,皮肤松弛地耷拉着,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。
他就像一截即将燃尽的枯木,所有的生命力,都在被时间无情地抽走。
这就是方老。
与林振国描述中那个“金戈铁马”的英雄形象,判若两人。
床边围着几个人,有方老的家人,还有一位穿着白大褂的保健医生,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愁云惨雾。
看到林振国进来,众人只是疲惫地抬了抬眼,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
他们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。
林振国走到床边,看着老友这副模样,心痛如绞。
他的目光转向孟听雨,带着最后的恳求。
孟听雨没有靠近。
她只是站在离床几步远的地方,安静地看着床上的老人。
在其他人眼中,她只是一个面容平静的年轻姑娘。
但在孟听雨自己的视野里,景象却截然不同。
她开启了“望气”之能。
只见方老的身上,并没有弥漫着代表生理重病的灰败死气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团浓重得化不开的,黑灰色的郁结之气。
那团气,如同一个巨大的、凝固的栓塞,死死地堵在他的胸口与喉间。
它阻碍了气血的流通,也隔绝了味蕾与大脑的连接。
这不是病。
是心结。
是某种巨大的悲伤或悔恨,郁结于心,让这位老人从精神上,彻底关闭了与这个世界的所有连接。
食物,是人间烟火的象征。
当一个人连食物都拒绝时,意味着他的心,已经主动放弃了对“生”的渴望。
孟听雨收回目光,心中已然了然。
她转身,对上一屋子焦灼的视线。
“方老不是生理上的疾病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却异常清晰。
“是心病,郁结之气堵塞了心脉与味蕾。”
保健医生立刻皱起了眉头。
“这位……同志,我们做过最全面的检查,包括精神科的会诊,并没有发现任何心理问题。”
孟听雨没有与他争辩。
她只是平静地看着方老的家人。
“让我试一道开胃汤。”
“汤?”
方老的儿子愣了一下,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。
他们试过太多汤了。
人参吊命的浓汤,御厨秘制的鲜汤,什么没有用过。
“我不需要任何名贵药材。”
孟听雨的语气不容置疑。
“只需要一间干净的厨房,和一些最寻常的食材。”
“如果半小时后,方老还是无法下咽,我立刻就走,绝不多言。”
她的态度太过笃定,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里,有一种让人不得不信服的力量。
林振国立刻抓住了这根救命稻草。
“让她试试!让她试试!”
“老方的情况,还能更糟吗!”
方家人对视一眼,最终,那位儒雅的陈秘书点了点头。
“孟小姐,请跟我来。”
就在孟听雨转身,准备走向厨房的时候。
卧室的门,被人从外面“吱呀”一声,推开了。
一股带着些许张扬的古龙水香气,混杂着户外的微风,吹散了屋内的沉闷。
一个年轻男人,斜倚在门框上。
他穿着一件花色的真丝衬衫,领口随意地解开两颗扣子,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。
手腕上,一块金表在昏暗的光线下,闪过一道炫目的流光。
男人长相俊朗,甚至带着几分邪气。
一双琥珀色的眼眸,笑起来时显得多情又危险。
最特别的是,他左眼眼角下,有一颗小小的泪痣,让他那张玩世不恭的脸上,平添了一丝诱惑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