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带着一丝跳脱的字迹,让他浑浊的眼眶,瞬间湿润了。
“三月十二日,晴。今天偷偷溜出家,外公又在念叨那些烦人的医书了……”
老人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,仿佛在跟着女儿的文字,回到了二十多年前那个明媚的春天。
他的脸上,渐渐浮现出一丝怀念的、温柔的笑意。
那是他的梦晚,他那个古灵精怪,总爱跟他对着干,却又无比贴心的小女儿。
孟听雨的心,被这片刻的温情刺得生疼。
她别过脸,不忍再看。
云百草一页一页地翻着,时而微笑,时而蹙眉。
当他看到“林砚”这个名字时,他的手指明显顿了一下,眼底的温柔,被一抹复杂的情绪所取代。
他继续往下翻。
当看到女儿为了那个男人,与自己决裂,甚至决定私奔时,老人发出一声长长的,满是痛楚的叹息。
“痴儿……痴儿啊……”
他喃喃自语,老泪纵横。
他一直以为,女儿的悲剧,源于她的固执,也源于他当年的强硬。
如果他当初能不那么决绝,如果他能放下身份去了解一下那个男人,或许一切都会不同。
这份悔恨,折磨了他二十多年。
然而,当他翻到那被撕掉的最后几页时,他的呼吸,骤然停止了。
他的目光,死死地钉在那残页上,那几个用血泪刻下的烙印。
“……背叛……”
“……都是假的……欺骗……”
“……我好恨……”
“轰——”
老人脑中那根名为“悔恨”的弦,彻底崩断。
取而代之的,是滔天的、冰冷的愤怒与杀意。
他手中的日记本,重重地摔落在地。
那盆他精心侍弄了许久,即将开花的金线莲,被他失手扫落在地,名贵的紫砂盆摔得粉碎,泥土与枝叶散落一地。
老人却毫无所觉。
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,身体因为巨大的情绪冲击而剧烈摇晃。
“骗我……他竟然骗了我的梦晚!”
“这个畜生!!”
一声压抑了二十多年的,撕心裂肺的怒吼,从老人干瘪的胸膛里爆发出来,带着血腥的味道。
他双目赤红,死死地抓住顾承颐的手臂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“承颐!查!给我查!”
“把这个叫林砚的畜生给我挖出来!我要把他碎尸万段!”
这位一生救人无数,慈悲为怀的医者,第一次说出了如此狠戾的话语。
孟听雨连忙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老人。
“外公,您别激动,小心身体。”
云百草却一把抓住她的手,浑浊的眼中满是泪水与无尽的痛苦。
“听雨……我的孩子……是外公对不起你妈妈……是外公害了她啊……”
“如果我当初没有把她关起来,如果我听她解释……她就不会走上那条绝路……”
“是我……都是我害了她……”
老人捶打着自己的胸口,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。
所有的悔恨,在“背叛”这两个字面前,都变成了最恶毒的讽刺。
他后悔的,不再是当初的强硬,而是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更强硬一点,为什么没有早一点,看穿那个男人的伪装,将他彻底从女儿的生命中剔除。
孟听雨抱着痛哭失声的外公,自己的眼泪也再次无法抑制地流了下来。
但这一次,她的泪是冷的。
顾承颐看着相拥而泣的祖孙二人,深邃的墨眸中,一片冰寒。
他没有多说一句安慰的话。
他只是转身,拿起那本掉落在地的日记,走出了这个被悲伤与愤怒淹没的院子。
行动,是他唯一的语言。
复仇,是他此刻唯一要做的事。
顾承颐回到了自己的书房。
这里与其说是书房,不如说是一个小型的指挥中心。
几块巨大的显示屏占据了整面墙壁,上面流动着普通人看不懂的数据流。
他坐到控制台前,没有丝毫犹豫,拨通了一个加密的号码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