旬。
距离第一次在家门口见到上野,同时也是我和小缘的关系被家人得知,已经过去了近一个月。这一个月中,上野信又出现了许多次。
他不再蹲守我,更多的是去骚扰妈妈。还好妈妈的安全有缘下家人时刻保障,暂时问题不大。我们在妈妈第一次遇到他后就报警了,但和预想中一样,因为没有做出具体的威胁行为,警方拿他毫无办法。
所以他有恃无恐地继续冒犯,甚至还在附近住了下来。被其他人盘问时解释说恰好经过,随便在那里站了一会儿。没有跟踪,没有故意骚扰,只是想跟前女友和自己的孩子说说话而已。一旦旁人离开,他便瞬间换了表情,展露出恶意。
他的举措在我们意料之内——施加重重压力,让我束手无策。要么被不断骚扰,要么放弃妈妈,低头请求舅舅的帮助。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。这意味着上野不会优先使用强迫和暴力手段。或者,他在等一个最好的时机。
应该快了。
不过为了让妈妈在这段时间撑住,不被恐惧压垮,我最近养成了每次回家都和她多多交流的习惯。她信任我,愿意跟我开口,我能缓解她的紧张,能让她获得些许安心。
从妈妈口中,我了解到许多过去。
更加深入的过去。
比如,上野信曾经是个很有欺骗性的人。
他长相不错(尽管现在看不太出来),善于伪装,外在形象经营得十分光鲜。靠所谓刺激感与新奇感,他轻易诱骗到了当时的妈妈。妈妈在传统家庭长大,从小被奶奶严格管教,没有正确认识世界的暗面。她无法抗拒、也难以预防这一套。
她和上野交往了。
提起那段感情,妈妈的情绪很不好,说得断断续续,格外困难。但她执意亲口告诉我一切。我因此得以看到来自十几年前的,早已溃烂,深可见骨的疤痕。
她说,最初追求的什么自由与快乐,相信的诺言和真爱,现在看来都很可笑——在一起不到三个月,上野第一次打了她。
起因已经不重要,只记得是很小很小,完全不值得在意的事情。那天晚上,上野喝了酒,动了拳头,不顾妈妈的哭求伤害了她。事后,他多次向妈妈道歉,悲切地下跪请求原谅,做足了姿态。
妈妈终究不忍心。
后来她才明白,她的包容与理解在上野看来,是软弱。所以又有了第二次,第三次……许多许多次。
直到他甚至不再假惺惺地道歉,直到她不得不习惯接受暴力,习惯落在身上的巴掌和拳头。
妈妈说,自己和朋友家人的联系被无形中切断了。没有人可以叫醒她,没有人能够帮助她。妈妈对他的拳头产生了畏惧,对他偶尔的温柔有近乎病态的依赖,只能靠着自我安慰和幻想让自己不那么痛苦,骗自己还有希望。
除了所谓“爱”,她又能相信什么呢?
她惨然笑着说。
直到过了半年。因为被上野威胁向家里要钱还债的次数越来越多,奶奶发现了她的异常。奶奶独自来到学校,发现了她那时的状态,与上野发生了激烈的争执。妈妈说,奶奶在争执后让她回去,回家。
可她害怕。
害怕上野的惩罚,害怕奶奶的失望,害怕逃离的罪恶,害怕知道自己一切忍耐都是毫无用处的。
她想求救,却发不出声音。
所以当着奶奶的面,她主动走向上野。
奶奶以为那是她的选择。
奶奶不再给她钱了。
失去了经济上的补足,上野对妈妈的态度愈发恶劣,出入不正当场所从不遮掩,暴力则更加频繁,不知尺度——那段经历被妈妈随口带过,她不愿细说——再后来,她自己测出怀孕,被上野觉得是个累赘,遭受抛弃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