蔺九,你一定觉得荒谬吧,以为我原本只是个后宅妇人。”
蔺九神色不明地盯着她,不予置评。他突然想起龙朔十四年那个夏天的黄昏,陈荦因他的缘故被施了刑,一瘸一拐扛着物品到当铺换钱。那时陈荦还是个目不识丁的小妓,那时他还是眼高于顶的太子亲卫。
“陈荦,这些年,你都在做些什么?”
陈荦不明其意,“嗯……什么?你从前认识我?”
蔺九转过头:“不。”
他问了一个极关键的问题:“既要谈交易,为什么选我?”
陈荦抬起头看向蔺九,她发现蔺九好高啊,整个人极有侵略感,站在矮墙前像一把极长的剑器。
“因为我没有别的选择。既是交易,便要筹码。我手中没有别的,身无长物,只有大帅的影子,能改写你那张任命书。”
蔺九追问:“你,可还找过别人吗?”
他的脑中闪过好几个别的人,匡兆熊,黄逖。她能倚杖郭岳,也许便能倚杖这些人。甚至郭宗令,可她名义上是他的庶母……
陈荦不满他这生硬的质疑,好像她有什么把柄抓在他手里一样。可她此前分明不认识这个蔺九。
感到陈荦眼神里的些许不满,蔺九低头道:“抱歉,此问是我唐突了。”
“蔺将军,我已向你坦诚至此,皆因我清楚,你我是一样的人。你大可考虑与我的这笔交易,若是……”
若是不答应她会如何?蔺九想。
“夫人,容我先想考虑考虑吧。”
不知怎的,陈荦从他这话里听到一丝不诚心。问道:“你要考虑多久?”
蔺九随口:“五日。”
“不。”
“怎么?”
“五天太长了。按大帅从前的惯例,那版署顶多再留三天,便要驳回或者用印。你还有两整日的时间思索……然后告诉我答案。”
此事对蔺九来说有些突然。虽然,陈荦说的确是真话。
“那我就考虑两天吧。”
“好,蔺将军,后晚我在这里等你。”
“好。夫人如何回去?”
陈荦:“我的侍女小蛮在不远处等我。”
两人说完了要事,蔺九不想再多说些什么。看到小蛮守在不远处的身影,说了声告辞,便转过矮墙,很快消失在了槐树后的夜色中。
听到他走远,陈荦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写在纸上的身籍履历,不能全然看清一个真实的人。她这样深夜约见蔺九,不管蔺九同不同意,都是冒了极大风险。可陈荦真的没有选择了,她的命至此,没有给过她别的选择。
她虽披了大氅,但站了许久,手脚已冻僵了。小蛮从阴影处跑出来,把暖炉放到陈荦怀里。
陈荦有些疑虑:“小蛮,这个蔺九,真是个早年丧妻,独自养育一双子女的鳏夫吗?”
“是呀,童吉还悄悄到过蔺九住的院子外,要不是他机灵,还差点被发现。这个蔺九跟府衙里的宋杲将军来往甚密,据说两人自那次在刘宅一同降服那道人后就成了好友。姐姐,既然宋将军人品不错,这个蔺九,是不是可以多信任他两分?”
陈荦点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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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荦此举除了交易,还有何意?
深夜,蔺九躺在榻上辗转反侧,想了许久始终没有头绪。他最后无奈地发现,自从那年在平都普光寺杏园中重遇陈荦至今,他心里一直都存有对陈荦的好奇。这好奇来得莫名其妙,从未消失过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