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刚刚说什么!你是不是答应我让我追你了!”他压低声音,还是压不住,尾音扬起,面露惊喜。
“我刚刚说,你不用追。”她把纸巾叠好,低头把散开的烟灰一点点往灰缸里拢,白纸在黑木板上推开一条小小的轨迹。她抬眼,看着眼前这位宕机到读取失败的活人雕塑,眼尾轻轻一弯,“因为我也喜欢你,所以不用追。”
这句话落下的瞬间,时间像被暂停了一秒。然后所有的声音又同时回来。海的呼吸、风铃的叮当作响、桌角香薰蜡烛的炷芯被风咬了一口后重新燃起来的细小“噗”声。许尽欢站起来,把纸巾扔进垃圾桶,转头想说点什么的时候,被眼前的画面吓了一跳。
纪允川的眼圈已经红透,像刚被热蒸汽熏过。眼泪不讲理地往下掉,砸在他的腿上。大颗大颗的,砸出一圈一圈深色的水痕,刚好落在那片被揉搓起球的亚麻上。每一滴都是“啪嗒”一下。
许尽欢又开始不合时宜地发散着脑海冒出的想法,纪允川如果是美人鱼,他哭出来的珍珠肯定又大又圆。
她顿了顿,她不擅长处理眼泪的人,都快被纪允川这个哭泣包给哭脱敏了……
她默默叹了口气,把只抽了一半的烟按灭,半支烟在烟灰缸里蜷成一个小小的弧。她又抽了几张纸巾,蹲下在他轮椅边,动作轻得像在修复文物。
“祖宗,你怎么跟个水龙头似的。”她小声,语调里是极浅的无奈。
纸巾碰到他的眼角,水立刻爬上来,把纸巾的边浸软。她换了一边,继续擦,耐心得出奇。
她抬眼看他,纪允川低着头,浓密的睫毛湿得像被露水压着的松针,挂着一两个抖不掉的小水珠。她叹气,又抽一张纸,轻轻按住他的下睫。
“活爹,你别哭了,我害怕。”
但手上动作还是没停,像幼儿园老师给学生擦脸,动作仔细到有点笨拙。
纪允川吸了一下鼻子,像被她无奈的话逗笑,又笑不出来。喉咙里“嗯”了一声,哑的。他眼泪还是在往下掉,像卡了壳的阀门,还没找到关的位置。他努力想停,停不住,又努力想解释,也不知道从何开口,解释不了。
最后只能又吸一口气,声音很轻地语无伦次:“我……我没事。我就是……”
“就是现在想哭一下。”许尽欢温柔地笑着说。
他抬了下眼,仔细地看着许尽欢的神色。
许尽欢正在认真而努力地给纪允川小朋友擦眼泪,留最后一滴在眼尾,没急着碰,让它自己慢慢滑到颧骨,停住。她伸指腹轻轻点一下,指腹的温度隔着柔软的餐巾纸落在纪允川的脸上。
她停了停,发现这位小朋友终于不哭了,松了口气。起身坐回秋千椅。风从她耳边过去,耳饰轻轻碰到脖颈,又被风拨回。
“被别人看到了的话,说不定以为我在欺负你。”许尽欢笑着望向鼻尖眼尾都殷红的纪允川,“原来你是眼泪做的呀。”
纪允川被逗笑,笑眼里还带着潋滟的水光。他抬眼看她,又立刻躲开,目光重新落到她的手上。他的手指轻轻动了动,像想抓什么,又不敢。
“可不可以抱一下?”他问,声音很小,语气里还有点紧张,“我……我想……”
他没把后半句说完,像觉得多余。许尽欢被他这句问得弯了弯眼。
她忽然想起上回去了小狗乐园,被小萨摩耶撞到的插曲,低低“嗯”了一声,索性原样复制了一次。
她侧坐到他腿上,把裙摆往后理了理,避免被轮椅的轮轴绊住。她很轻地把重量一点一点放在他的腿上。她跨过踏板的外沿边缘时注意了一下,轮子上像自行车轮子那样的窄窄的金属边,很凉,碰到脚踝会麻。她把脚尖抬了抬,避过去,这些动作把她整个人慢慢放进他的怀里。
她的胳膊从他肩背后绕过去,落到他的后颈,指腹按着那里短短的发茬。她靠上去,像找到一个刚好合身的懒人沙发,懒散地靠着。
两个人的肩和胸口贴合的地方只隔一层布,她能听见他的心跳又快又乱,像被海风一阵一阵吹起的风铃。她把下巴搭在他的颈窝,呼吸擦过他的皮肤。
纪允川几乎是下意识收紧手臂,像被人允许了什么。拥抱嵌合的瞬间,又在下一秒松了点力,像在手里捧一只易碎的瓷杯。
他害怕自己不够分寸,怕抱疼了许尽欢,怕让她不舒服,怕……他什么都怕。
“用力点。”许尽欢没有抬头,声音从他的颈窝传出来,带着一点点困乏后的耽溺,“纪允川,我喜欢被人紧紧抱着。”
纪允川此刻什么话也说不出,只是照做。手臂重新收紧,力量不再试探,像把一个人真正按进自己的身体里。一瞬间,他甚至觉得自己的背脊都被按直了,胸腔被填满,飘在空中的心脏也一下子落了地。
他闻到了许尽欢身上的淡淡花香,好像是玫瑰花的香气。
害怕后知后觉地袭来,纪允川祈祷着自己的身体一定要争气,不要在这种时刻痉挛,也不要在这种时刻失禁。
他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