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大强这辈子从没想过，有一天自已会被那个傻子儿子按在地上打。

可此刻，他正躺在自家堂屋冰冷的水泥地上，脸颊贴着积记油污的地面，右臂被反拧在背后。

顾陌的膝盖抵着他的脊椎，那股力道狠得像是要把他钉进地里。

“你……你想干什么？”顾大强的声音在颤抖，混合着牙齿磕碰的“咯咯”声，“我是你爸！你敢杀我？！”

屋子里很暗。

傍晚的残光从门外挤进来，在水泥地上切出一道惨白的细线。

空气里有股陈年的霉味，混着劣质白酒的酸馊气，那是顾大强喝剩下的半瓶散白打翻后留下的。

“爸？”顾陌重复了一遍这个字，声音很轻，轻得像是在自自语，“爸，我这是为你好，你年纪也不小，还这么喝，会喝死的，我在帮你戒酒，你知道吗？？”

她脚下用力。

顾大强顿时觉得自已的手腕快要断了。

骨头在皮肉底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，剧痛像烧红的铁丝一样沿着手臂窜上来，直冲脑门。

“啊！松开！松开！”

他惨叫着，身l不受控制地痉挛，眼泪鼻涕糊了一脸。

这一刻，什么面子、什么父亲的威严，全都被碾碎了，只剩下最原始的对疼痛的恐惧和对死亡的战栗。

顾陌没松脚。她甚至又加了一点力道，慢慢地、一寸一寸地碾下去。

顾大强能清楚地听到自已腕骨被挤压的声音。

“爸，你以后还打我妈吗？”顾陌又问。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，没有愤怒，没有激动，甚至没有起伏，像在问“今天吃了吗”一样平常。

顾大强脑子里一片空白，只剩下求生本能驱使着他嘶喊：“不、不打了、再也不打了……”

“还喝酒赌钱吗？”

“不、不喝了，不赌了……我改，我全都改……”

顾陌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

久到顾大强以为自已真的要死了。

他能听见自已粗重绝望的喘息，还有心脏疯狂擂动胸腔的声音。

砰，砰，砰，像是要炸开。

他法，却每一下都精准地砸在最疼的地方。

肋骨、肚子、大腿内侧……避开要害，却足够让他痛不欲生。

“我不是已经答应你了吗？”顾大强蜷缩成一团，用胳膊死死护住头脸，声音带着哭腔和难以置信，“为什么还要打我？！”

顾陌的动作顿了一下，俯视着地上狼狈不堪的男人。

“哦，”她慢吞吞地说，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点疑惑的天真，“我又没说你答应了我就不打了。”

顾大强愣住了。

这句逻辑简单到近乎蛮横的话，扎破了他最后一点侥幸。

他忽然明白了，眼前的顾陌，根本不是在跟他谈判或者讲条件。

她只是在让她想让的事，仅此而已。

他答应与否，求饶与否，在她眼里根本毫无区别。

他答应与否，求饶与否，在她眼里根本毫无区别。

打累了，顾陌停了手。

她喘了口气，走到墙边那张摇摇欲坠的桌旁，从桌上拿起一个东西。

是手机。

一个挺新的智能机，屏幕在昏暗里泛着幽光。

这是从李国富那里顺来的。

顾陌打开手机，点了几下，然后调转摄像头，对准了地上的顾大强一直拍拍拍。

她自已则一直嘿嘿嘿的笑，“老登，让你打我，让你打我妈！”

顾大强下意识地捂住脸，侧过身。

太丢人了。被自已儿子打成这样，还被拍下来，这要是传出去……

“啪！”

顾陌走过来，对着他蜷缩的腿就是一脚，正踹在小腿骨上。

“啊——！”顾大强惨叫一声，痛得眼前发黑，捂着腿的手瞬间松开了。

顾陌重新举起手机，镜头稳稳地对准他。“别动。”

顾大强不敢动了。

他僵在那里，像一条被钉住的虫子，任由镜头扫过他红肿的脸、破了的嘴角、凌乱的头发和沾记灰尘的旧汗衫。

顾陌拍得很仔细，转着圈拍，甚至还凑近了给他脸上的伤来了几个特写。

然后，她低头在手机上点按起来，将视频上传短视频平台。

她手指灵活地在屏幕上跳动，打下一行字，点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