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次之后,两人之间的关系迎来了奇异般的融洽时期。
辛西亚对他不再是眼睛不是眼睛,鼻子不是鼻子。甚至家教课上他呼呼大睡,不小心越过了三八线,小心眼的妹妹也没有拧他的大腿,用直尺愤愤地顶回去。
yon怅然若失。
突然没人掐他,腿上有一点空了呢。
下了课,照例在教堂里乱晃,趁机顺点义工们为施粥日准备的苹果,yon注意到辛西亚一个人坐在阁楼,对着天窗发呆。
此时是下午的三点半,户外并不明亮,天际笼上不织布般的灰云层。主厅光线变暗,吊灯未开,只有自然光线经过彩色花窗的过滤透进来。
时间安静。
他屏住呼吸,轻手轻脚地顺着木质旋转楼梯爬上去。四下昏沉,用麻绳扎起的旧圣诗本与天使木雕安静地躺在角落,泛着旧书、灰尘与淡蜂蜡的混合气味。
只有辛西亚所在的地方蒙蒙亮。灰紫的绸裙,缎面发带,肉色芭蕾鞋,全都沐浴在天窗投下的光柱中。
她的脸撑在腿上,背影模糊朦胧。
在她的眼前,城市如一卷长画轴徐徐铺展开来。
行人如织,车水马龙,辛西亚恍若置身于一九六六年八月二十三日。
也是这样一个静谧的午后,一中的男孩子们扛着天蓝色的体操棒,唱着“大海航行靠舵手,万物生长靠太阳”,带着青春的躁动冲破了西顿教堂的大门。
他们擒起午睡中的教士,捆成一团,丢到墙角。然后砸烂壁画,砸空雕像,砸光一切宗教帝国主义。胜利的光辉照耀在每个人红扑扑的脸蛋上。
辛西亚接受着同等的沐浴,设想着此时此刻,他们正在楼下。干部子弟学校的男孩子,十几岁的年龄,清一色的宽布袖章,十分钟的路程雄赳赳气昂昂,从西安道杀过来。
他们会不会冲进布置着纯白蕾丝床帘的小卧室,抢走她心爱的玩具,摔破梳妆台上那只小巧玲珑的ldro蕾丝花宝箱?
这是教父送给她的礼物,产自1987年。主体是柔和的杏金长方体宝箱,表面覆以立体浮雕纹饰。箱口环绕一圈瓷制仿蕾丝装饰带,有着织物真实的褶皱质感。请记住网址不迷路p ow e nxue19点c o
打开宝箱后百卉含英,如仙境中的瑶草琪花。她盯着嫣粉的花蕊与柠檬黄的玫瑰瓣,美滋滋地想,这算是间接送花吗?
如果它被攫取、摔破,她的心会一同碎掉,像过去那样被现实反复蹂躏。她设想自己一定会大哭着跳起来,被一中的学生们打倒,然后再站起来,继续被打趴下。
她总是喜欢想一些可怕的场景,就像通过反复的预演使自己脱敏,即便那一天真的到来,也不再那样可怕。
可是即便历史性的这一天或许永远不会再重演,她惴惴不安、无枝可依的彷徨心情依然如暴力事件爆发后的法国教士们一样。
他们被遣返回国,作为西方殖民腐朽势力被打败的证明。
她这样肮脏的人,又会被送到哪里呢?
不懂得察言观色的笨哥哥丝毫没发现空气里的低气压。
他趴在木梯上,撑着脑袋,乐呵呵地问:“原来你在这里,你今天怎么不打我了?”
辛西亚呼吸一滞。不要生气,冷静……
“知道了,我明天打你。”
他听了却不干了,“你凭什么打我?”
“你让我打你的。”她道。
“我可没说——请、打、我!”哥哥强调。
辛西亚忧郁的思绪被打乱,她怎么不知道,他烦人的本事也是一流?辛西亚抬起手,不耐烦地挥了挥,嘴巴噘着“去,去——”撵小狗似的。
果真不能相信讨厌的继兄转了性,即便陪过她一晚,但是仅仅一晚!
她在心里别扭地想,又不是天天陪。
所以没什么欠人情的问题。
哥哥却不这样认为,不依不挠,非要找她讨说法。一整个剩余的下午,两人都在吵嘴,从最开始的打人问题,到阁楼究竟是谁的。
辛西亚恨死他了!完全是一个坏哥哥,全天下再没有这么坏的哥哥了。最笨的人,最蠢的人,最恶劣的人,最心狠手辣的人!
他也不甘示弱,“你也是最横行无忌的人,最蛮不讲理的人,最咄咄逼人的人,最骄横跋扈的人——”
辛西亚惊呆,“你什么时候会这么多词?”
她记得他语文从没及格过。
“我的词更多,此为我一胜。”他不免得意。
自从坏脾气的妹妹进入这个家,yon就没赢过一回。
辛西亚完全忘记了自己为什么要跟他吵,更不记得自己为什么来到了阁楼。她勃然大怒,绞尽脑汁形容他是idiot(白痴)、scubag(小人)、jerk(混蛋)。
yon干脆掏出拉丁文课用的字典,像古罗马人一样回怼她是tyranniracund(暴躁的暴君)与stultdoa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