刹那,赢政忽然想起沐曦教老农们唱的歌谣——&ot;七月流火,九月授衣&ot;,如今却浸在血泊里。
蒙恬割下叛军首领头颅时,发现他怀里揣着半块楚式玉玨,与沐曦平日戴的竟有七分相似。
【咸阳宫·凰踪渺然】
赢政踏着子时更声回宫时,凰栖阁只馀一室兰香。
&ot;凰女呢?&ot;他扯下染血的手甲,声音比鎧甲更冷。
侍女战战兢兢跪地:&ot;凰女大人去了御花园不让跟,只带了太凰&ot;
帝王瞳孔骤缩——那湖面冰层薄如蝉翼,前日才有宫人坠亡。
【冰湖泣血】
冰面在沐曦膝下发出细微的&ot;喀嚓&ot;声。
她跪在那里,素白的衣裙与茫茫雪色融为一体,仿佛随时会消散在这天地间。
太凰用脑袋轻轻蹭着她的手臂,喉咙里发出幼兽般的呜咽——这头能撕裂野狼的猛兽,此刻却像个不知所措的孩子。
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,模糊了视线。沐曦恍惚间彷彿又看见了《秦汉纪年》上的记载:
&ot;始皇二十叁子,十女。&ot;
简简单单八个字,此刻却像八把刀,一刀一刀剜着她的心。
(他终究会有那么多孩子那么多女人)
寒风卷着碎雪扑在脸上,与泪水混在一起,冻成细小的冰凌。她想起赢政温暖的怀抱,想起他每次批阅奏简到深夜时,总会下意识摩挲她的手腕;想起他出征前,总要在她颈间留下深深的吻痕——
那些痕跡是不是也会出现在别的女人身上?
太可笑了…他可是秦王…是千古一帝,她却还奢望着他的怀抱里只有自己的存在,还痴心妄想着他是她的「夫君」
沐曦含泪苦笑着摇头,指尖不自觉地抚上颈间尚未消退的红痕。那夜他在她耳边的低语犹在耳畔:「你是孤的永远都是」
太凰突然用爪子扒拉她的衣袖。沐曦低头,看见巨虎叼着一块碎冰,冰里冻着一朵小小的红花——那是赢政亲手为她簪在鬓边的发簪。
冰面突然剧烈震动。沐曦茫然抬头,看见玄甲染血的赢政踏冰而来,大氅在身后翻飞如垂死的鹰。
&ot;沐曦——!&ot;
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,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。太凰警觉地竖起耳朵,却看见娘亲缓缓闭上了眼睛——
一滴泪坠在冰面上,瞬间凝结成小小的冰花。
(原来史书上的墨蹟,比这寒冬更冷。)
赢政的怒吼惊碎了湖面的寂静。
寒鸦振翅而起,黑羽掠过他染血的眉骨。帝王叁步併作两步踏上冰面,冰层在脚下发出危险的&ot;喀嚓&ot;声,他却浑然不觉。
&ot;沐曦!&ot;
他一把将那抹素白拽进怀里,玄铁鎧甲硌得她生疼。太凰的前爪还被她无意识搂着,猛兽的肉垫上沾着未乾的水痕——那不是雪水,是虎爪为她拭泪时沾上的。
&ot;王上…没关係的&ot;
沐曦的声音轻得像雪落。
她的脸贴在赢政冰冷的胸甲上,呼出的白气在金属表面凝成霜花。明明在笑,睫毛上悬着的冰晶却不断坠落——那里面冻着的,分明是支离破碎的光。
赢政突然暴怒地扯开衣襟。
&ot;给孤仔细看!&ot;
他抓着她的手按在锁骨处的箭伤上,结痂的伤口再度崩裂,鲜血顺着她指缝蜿蜒而下,&ot;这是叛军的箭,不是女人的指甲印!&ot;
太凰焦急地用头拱他的手,却被赢政一把挥开。他近乎粗暴地带着沐曦的指尖划过身上每一道伤疤——腰腹处被赵人长矛贯穿的旧伤、后背那道救她时留下的灼痕……
&ot;数!&ot;他声音嘶哑,&ot;给孤数清楚!&ot;
沐曦的指尖在发抖。
&ot;史书说王上有叁十叁子女&ot;
&ot;胡扯!&ot;玉带在赢政掌中断成两截,玉片迸溅在冰面上发出脆响。太凰在一旁发出不满的呼嚕声,用脑袋拱开赢政的手——它记得主人教过,伤口要抹药。
赢政突然将沐曦打横抱起。
&ot;明日。&ot;他咬肌绷紧,字字如铁,&ot;孤给你答案。&ot;
【宗正府】
晨光穿透云母窗纱,在宗正府偏殿的青砖地上投下斑驳光影。赢政的玄色龙靴踏过那些光斑,停在最深处一座乌木架前。檀香混着陈年竹简的气息在空气中沉沉浮动。
&ot;看清楚了。&ot;
赢政的指尖抚过檀木架上一排金丝楠木牘,最终停在一片较新的木牘上。沐曦看见上面工整刻着&ot;秦昭&ot;二字——这名字取&ot;昭如日月&ot;之意,却用最朴拙的刀法雕成,与其馀名牘的华丽篆刻截然不同。
&ot;驍骑将军卫南山的遗腹子。

